謝衣醒來的時候是在第二天的清晨。

天色還灰蒙蒙的，泛著潮濕，先前始終持續存在的疼痛感消失的無影無蹤，久違的輕松，就連身體裏窸窸窣窣鉆動的蠱蟲都仿佛安靜了下來。

謝衣剛剛一動，原本倚靠在一邊的樂無異立即就醒了過來，連哈欠都來不及打，呆毛一挺，手忙腳亂地站了起來急切道：“師父你醒了？感覺怎麽樣？十二前輩說現在最好別動，你再躺一會兒，我去給你倒些水。”

說罷也不等謝衣應聲，徑直倒好了水，殷切地湊了過來。

謝衣盯著滿臉期待的樂無異，動了動嘴唇，沈默了片刻。

樂無異見他不反對，隨即小心翼翼地把水杯抵到柔軟的唇瓣上，一點點傾倒著，見到躺在床上的稍有避開的醫院，隨即反應奇快地收了回來，悉心程度簡直比制作偃甲時更甚。

“……先前我曾應你，教你靜水湖防禦隱蔽一體的偃甲組合，”隔了一會兒，謝衣閉了閉眼睛，語調卻很是平淡，“既應了你，自然不會反悔。”

樂無異拿著杯子的動作頓住了，擱在木桌上時又撓頭笑了笑，輕松得很：“哈，師父這說的什麽話，我可真沒有懷疑你的意思，對了，師父你還曾答應送我見面禮呢！”

這還叫不懷疑？

謝衣沒力氣動彈，目光卻不減威信，三兩下就看的徒弟撐不住了，這才滿足地收了回來，又散散沙啞道：“我把整個靜水湖和紀山舊居都留了你，還不夠當禮物？”

“這哪能算！”

“那你還想要什麽？”心裏仿佛滋生了一片抽條出芽的嫩枝，謝衣移過目光，在樂無異憤憤地目光下，也不接話，竟是微微地笑了一下，反問道。

“這個……”樂無異眼珠轉了轉，眼珠一亮，嘿嘿笑了一聲，“要是我真把靜水湖和紀山舊居都搬走了，師父豈不是沒地兒住了。”

這有什麽關系，謝衣心想，房子不都是人造出來的麽，身為古往今來第一大偃師，造個房子豈非輕而易舉？

“我知道師父造個房子容易，”窸窸窣窣地聲音裹挾著熟悉的暖意靠了過來，樂無異伸手掖了下被角，口裏卻還是滿不在乎地語氣，“不過我要是再要了當拜師禮怎麽辦？”

“先前你說過，若是我認了你當徒弟，凡徒弟所有，自然統統任我挑選——”謝衣尾音一挑，提醒道。

樂無異早有預備，打蛇隨桿上的提議。

“所以這事兒完了之後，師父去我家住一段時間怎麽樣？”

徒弟長進了，都反過來學會下套了。

謝衣欣慰之餘，難免又想捉弄下對方，只是醒來不過片刻，又實在是困倦，便不再答話，又閉上了眼睛。

“師父你困啦？”樂無異叨了幾句，也不嫌沒人應聲無趣，又道：“之前那只靈獸還在屋子裏呢，聽十二前輩說，是有種勃發的生機靈力始終支撐著蠱蟲運作，我才能看到你，想必應該是它幹的，不如我們把它放出來吧……”

謝衣在模模糊糊之間半睜開眼。

“哦？”

半天，樂無異才等來了下半句。

“——你又如何確定，它是否當真是在幫我呢？”

樂無異一怔，剛想回答，然而謝衣已然重新沈沈睡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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